差點錯過普芬比利，最後等到企鵝回家

清晨搭上 Klook 專車，第一站先停靠墨爾本著名的布萊頓海灘彩虹小屋 (Brighton Bathing Boxes)。

沙灘上一字排開了五彩繽紛的小木屋，從經典的澳洲國旗到各種幾何撞色圖案，每一間都有自己的個性。導遊在車上介紹，這些早期不被看好的沙灘更衣小屋，如今每一間都價值不菲，拍賣價格甚至足以在墨爾本市中心買下一間精緻小套房。

我和妹妹站在沙灘上，看著眼前這排昂貴的私人小木屋，心裡只有一個感想：別人拿來放衝浪板和海灘折疊椅的儲藏空間，身價可能比我認真研究半天的房子還要高！

當時還是南半球初春，海風帶著涼意，沙灘上玩水的人不多，小木屋也大多關著門。我們只有大約半小時的快閃時間，完全沒空研究房價，只能在一間又一間彩色小屋前面趕快拍，拍到差點連集合上車都要來不及。

巴士抵達丹頓農山脈下的普芬比利始發站——貝爾格雷夫車站 (Belgrave)。

這條二十世紀初開通的窄軌森林鐵路，曾經歷停駛命運，後來全靠民間與滿腔熱血的志工合力保存修復。月台上的老式蒸汽火車頭不斷噴吐著白煙，金屬與機油的味道撲鼻而來。

身為鐵道迷的我，興奮地拿起手機從各種刁鑽角度拍個不停——拍火車頭、拍巨大連桿車輪、拍木造站牌，拍到徹底忘記看時間。

突然口袋裡手機瘋狂大震，接起來就是妹妹在另一頭焦急大吼：
「火車快開了！你在哪裡？！」

我猛然抬頭，月台上的站長已經在吹哨！我只能三步併兩步使出百米衝刺往回跑，上氣不接下氣地在鳴笛前最後十秒跳上車廂。幸好最後有趕上，不然整趟澳洲我最心心念念的夢幻行程，差點就要以「在月台上含淚目送自己的火車噴煙開走」悲劇收場！

車廂裡觀景視野最佳的窗台位置幾乎早就坐滿了。幸好親切的工作人員幫忙協調，替我和妹妹在車廂邊緣挪出了兩個位置。

這才終於解鎖了普芬比利的招牌——應該沒有其他火車旅程可以幹的動作——整個人跨坐上敞開的木造窗框，把雙腳懸空伸到車廂外！

出發前腦海裡想像的完全是青春文藝偶像劇：微風吹拂秀髮、雙腳在樹冠間晃盪、原始森林從身旁呼嘯而過，拍出一張看起來年輕十歲的奇蹟美照。

火車開進溫帶雨林、經過著名的尤肯溪木棧橋 (Monbulk Creek Trestle)，那道壯麗的大弧線與巨大樹蕨林確實美不勝收。只是——每逢列車爬坡，前方的司爐工開始奮力加煤，火車頭便會一陣接著一陣冒出排山倒海的滾滾黑煙！

火車抵達終點湖濱站 (Lakeside) 後，我們在遊客中心稍作休息、吃完午餐，便換回大巴一路南下奔向菲利普島。

午後途中停靠了一家名為 Maru 的私人野生動物園。導遊下車前還煞有介事地人手發了一張「飼料折價券」。

我拿著飼料滿心期待走進開放式袋鼠區，打算看看墨爾本的袋鼠有沒有比雪梨那群「植物園級」的動物爭氣一點。結果走進去一看——這裡的袋鼠也一樣大剌剌地側躺在草皮上呼呼大睡，沒有任何一隻打算站起來表演袋鼠拳擊！

整趟澳洲行看下來，我開始深深懷疑：袋鼠演化出強壯的後腿，根本不是為了在荒野奔馳跳躍，而是為了在觀光客面前展示極致的花式躺平技巧！

下午五點多，大巴終於抵達了菲利普島最西南端的壯麗海角——諾比司角 (Nobbies Centre)。

這裡沿著懸崖險壁修建了壯觀的海角觀景木棧道，夕陽斜照在南太平洋拍打黑色礁岩的白色浪花上，景色確實氣勢磅礡。只是——放眼望去，整個山坡草地與懸崖邊，全被密密麻麻的海鷗大軍完全佔領！

數量之多，對密集恐懼症患者簡直是一記沉重暴擊。如果說「碩大便是美」，那這裡的海鷗數量絕對雄偉壯觀；但更讓人難忘的，是步道兩旁與礁石上隨處可見的白色鳥糞，迎面吹來的海風帶著極度濃郁、不可言喻的鳥糞腥味！

我的眼睛忙著看懸崖海景，鼻子卻時時刻刻被提醒：「你現在正擅闖數萬隻海鷗的私人廁所！」我一邊沿著棧道疾行，一邊戰戰兢兢盯著頭頂天空，深怕隨時遭遇空降炸彈。這趟「海鷗大軍小插曲」，確實替等待小企鵝的空檔留下了極具嗅覺記憶的深刻印記。

傍晚天色全黑，全天真正的重頭戲壓軸登場——菲利普島企鵝歸巢 (Penguin Parade)！

菲利普島棲息著全世界體型最嬌小的小藍企鵝（又稱神仙企鵝），成年身高只有三十多公分。牠們清晨成群出海捕魚，直到暮色低垂、天色全黑後，才會整群從波濤洶湧的大海中游上岸，勇敢橫越空曠危險的沙灘走回草叢巢穴。

天色暗下來後，海邊氣溫驟降。我和妹妹在海灘看台與木棧道旁等著，海風一路吹，大家只能盯著黑漆漆的海浪邊緣。

偏偏當天小企鵝回巢得比較晚。我們等了半天，站在風中凌亂，開始懷疑：這群企鵝是不是臨時決定在外面加班？

直到漆黑的海浪翻湧間，突然冒出一團一團移動的小黑點，全場瞬間響起壓抑的興奮驚呼——牠們終於回來了！

一小群、一小群的小藍企鵝趁著浪花拍岸，邁開短短的小碎步，搖搖晃晃地在沙灘上奮力奔跑。

三十多公分的圓滾滾身軀在黑暗中努力往前衝，肉眼看起來真的萌到令人屏息！

我忍不住掏出手機，想把眼前這神級可愛的一幕記錄下來。然而，為了保護企鵝視力，全區嚴格禁止任何閃光燈；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微弱夜間地燈下，手機鏡頭完全不是這群黑色小傢伙的對手。

拍出來的照片——就是一片漆黑帶點神祕的白點！
放大之後，畫面上只剩下一團又一團跳動的噪點與馬賽克雜訊。別說是神仙企鵝，連那團東西到底是不是碳基生物都完全無法辨識！